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


——选自 刘继明,《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》


女歌唱家在春天即将过去的时候,被一场致命的疾病击到了。她整日卧病在床,回忆自己刚刚绽放的青春年华和艺术生命,犹如窗外天幕上一闪即逝的流星,心里充满了忧伤。在那些日子,她不止一次地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钢琴边,但她的手指已经无力掀开琴盖。她只能任凭往昔的音乐在脑子里发出空洞的回响,而又无可挽回地弥漫、消失,彻底地归于冥寄……

  一个小偷拿着一束玫瑰,在一个细雨雨蒙蒙的黄昏敲开了这扇关闭多日的门。他看到的是一双美丽得令人心悸的濒死的眼睛。
 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问“请问您要花吗”的当儿,他手里拿着的那束花已被轻轻地接过去了。“好香的玫瑰呀!”她凑进花认真嗅嗅说,“是刚采到的吗?”她抱着花往里走时又轻轻一笑,“太谢谢了。”她再次把脸贴近玫瑰花,陶醉地闭上眼睛。待她睁开眼睛时,刚才还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奇迹般显出两抹淡淡的红晕,“您还站在门口干嘛?请进来呀。”小偷觉得她的声音像水晶一样空灵而透明。
  小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显得局促不安。“您看这花放在哪儿好?”她找到了一个空罐头瓶,“您看把这花插在这里面行吗?”她又喘息似的笑了笑,“您从哪儿知道我喜欢玫瑰的?”她忽然偏过脸,孩子气地把双手合在胸前,“您猜猜看,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?”小偷摇了摇头。
  “弹钢琴,”她轻轻吐出3个字。“我好久没有摸过琴键了。”她朝他看了一眼。“您能帮我掀起琴盖吗?”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,手指互相绞在一起,“您知道我现在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。”
  小偷犹豫了一下,还是过去帮她掀起琴盖。“您真好。”她坐在钢琴旁喃喃地说。她的手指按在琴键上,琴声蚕丝一样从她的手指下滑出来,显得软绵无力。
  “这是《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》,您知道吗?可惜我现在不能唱了。我15岁的时候就是靠这支曲子走进音乐学院的,大学时我唱它得过大奖。”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无力地垂下。“您在听吗?”我该走了。”小偷从沙发上站起身,语气显得很坚决。当他穿过客厅,向门口走去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种异常的声音,“您……还来吗?”他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。“这束花过不了几天就枯萎了。”她又把脸贴近那束玫瑰,自言自语地说。
  三天以后,他又来了,带着一大束芳香四溢的真正的玫瑰。哦!她吻着那些妖艳的花说:“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的玫瑰了。”她因兴奋过度,呼吸有些困难起来。他把她扶到床上躺下,又将插有玫瑰的空罐头瓶围绕床的四周摆了一圈。她默默地看着他做完这些。“您知道吗?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。”她说。
  “我本来可以给您把那首《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》弹完的,可我的手越来越不听使唤了。”她说,“您在看什么呢?”“我在看墙上那幅照片。”“您认出来那是我了吗?”“我正这么想来着。”“那时候我刚刚成名,您看我笑得多甜。”
  从这以后,小偷每隔三天便送来一束玫瑰。它使房间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散发着奇异的花香。她久病不愈的脸一度焕发出淡淡的红润。可惜这种淡淡的红润并没有维持多久,有一天她坐在钢琴旁等了整整一个下午,始终未听到她所熟悉的敲门声。就在那天夜里,她的脸变得比往常更加苍白……
  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,小偷终于从拘留所里被放出来了。原来他正打算洗手不干,找一份像样的工作像一个正常人生活时,因先前的盗窃事发而被拘留。在拘留所里他总是坐立不安。走出拘留所的那个下午,他迫不及待地冲向花店,但跑遍了大半个城市,才在一个偏僻的花市上买到一束并不十分鲜艳了的玫瑰。这大概是夏季里最后一朵玫瑰了,他想。
  他又敲开了那扇门。但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老人。
  老人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玫瑰,说:“你是找那位女歌唱家吗?她两个月以前死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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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标题: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

本文作者:Yehuohanxing

发布时间:2017-06-07, 14:13:06

最后更新:2018-04-03, 23:26:42

原始链接:http://yehuohan.github.io/2017/06/07/随笔/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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